Ⅸ   

萨尔克那西是这片大陆的名字，但它同时也属于这个古老村落的一切荣耀与辉煌。远离尘世，坐落在加尔特平原的北部的这个同名村庄靠近一条名叫纳希的河流，它蜿蜒着向东注入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古拉巴米的海洋。这片大陆和这片海洋是什么时候存在了的，这没有人知道；学者们考证了两三个世纪，得出了很多不一样的答案--不过从来也没有人真正去在意过。千百年来，人类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又一个的时代遵循着古大陆最初的生命诺言而缓缓律动--就像这片多风的平原从未违背过她的游戏法则一样。城镇崛起在沿海的土地上，商旅与战争来来往往，年轻人从萨尔克那西走出又回来，一片片新房代替了茅庐，拖拉机赶走了驴车……但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萨尔克那西的农耕时代，似乎从未真正结束--必定是有什么，一种永恒不变的东西，融入在了春夏秋冬的日光里、空气中，让人阅尽沧海桑田但仍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一片小小土地始终未有任何改变。   

沙加站在冬季黎明的田埂上，遥遥眺望着清晨青蓝色地平线的尽头徐徐飘散的炊烟。它们显然离他好遥远，就像一片片薄薄的纱巾被一只纤柔的手轻轻揉搓着，不闻声息地飞扬起来，然后飘散进月白色的苍穹中。   
黎明离大地的呼吸很近。田野里四散开来层层朦胧的迷雾，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寒冷钻进沙加厚厚的羊毛围巾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在一个冰窖而任何人为的保暖措施对于暴露在天光下的人都毫无作用一样。通向远方的沥青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辆车，马达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变得遥远，然后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距离中悄悄消失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啊。   
[嗞--嗞……]耳朵上调频收音机的耳麦内传出单调的声音，沙加右手在口袋中随便调试了几下，那个灰黑色的小耳套中就渐渐捣鼓出类似人类发音的动静了。   

[……各项补助已经分发完毕……随着最后一个外国救援队的撤离，我国在飓风"云眼"中受灾最严重的U市的生活秩序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市民们的日常生活亦慢慢恢复正常……]   
[伯克总统下拨5个亿的国家专项救济金补助受灾严重的城乡结合部……]   
[……国家环境署对受灾沿途80%的河流水质进行检测，除了流经U城部分航运内河遭受不同程度的污染，广大市民的饮用水安全被证明可以得到保障……]   
[气象局发布最新报告……由于风暴季节已经过去，到明年夏季为止，我国境内将不会有风暴临袭，但市民仍需做好足够的御寒准备：今年的冬天将是一个罕见的寒冬……]   

"呼……"   
沙加吐出一口白烟，它带着苦涩的烟草的味道化成不规则的圆圈消失在了寒冷的空气中。妻子仍在身后的家中熟睡，若是平常，她一定会愤怒的跑过来抽掉他的烟然后苦口婆心一顿唠唠叨叨……什么"关于吸烟有害健康与黑咖一起喝则能有效起到慢性自杀的作用"之类的话沙加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关心--就像他从不关心不吸烟的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与这小东西难舍难分了一样。那天--当他在黑暗的地底呆了整整24小时又11分钟之后被搜救队刨出来、站在仅剩一片废墟的Z站原址上，对着又哭又笑的米妙夫妻左拥右抱和因"劳作多日终于挖出一个活人"而欣喜若狂的人人狗狗……的时候，早已经丧失了一切感知悲喜的能力。   
--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瞎了，否则为何四周茫然一片，看不见一片矗立的建筑物？   
--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聋了，否则为何人人欢呼雀跃，站立其中却什么也听不见？   
应该有拥抱的--搜救队长米罗卡妙甚至是搜救犬都扑上排地给了；应该有问候的--市长村长父亲母亲未婚妻乃至幼稚园老师都一路跑来了；应该有喜悦的--可是为什么，他呆立吵杂人群中，却只感觉到如同撕心裂肺后空空如也的哀伤？